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……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翌日天光便醒得迟。,笼着庭前落尽大半的桂树,余下细碎枯黄的枝叶沾着微凉晨露,空气里是清浅干净的秋晨气息,褪去了秋夜的寒凉,多了几分温润安然。,庭院寂静无声,唯有檐下雀鸟轻啼,碎碎落落,衬得整座院落愈发清净。,天微亮便已起身。晨起简单梳洗完毕,便照旧前往前堂处置晨间急报。近日江东境内秋收收尾,各县上报的粮产、民情文书接连不断,事事琐碎繁杂,却皆是关乎百姓生计的要事,半点马虎不得。,墨发束得规整,眉眼依旧是惯常的清冷沉稳,周身带着执掌一方水土的稳妥气度,步履沉稳地穿行在薄雾长廊之中。,见他行过,皆垂首行礼,动作轻缓,不敢惊扰晨间静谧。,透着一点与众不同的细碎生气。,秋日天寒,便总爱多赖片刻床榻。,只是自幼畏寒,秋日的清晨最是磨人,被窝里的暖意,是他在这偌大府邸里最踏实的小安稳。往往要等天光彻底透亮,院中雾气散去,才会慢悠悠睁开眼睛。。,暖阳透过窗棂,浅浅洒落在被褥之上,带着温柔的温度,孙挚才睫羽轻颤,缓缓醒转。,暖意融融,他懵懵地眨了眨眼,眼底还裹着早起未散的朦胧,安静躺了片刻,才慢悠悠坐起身来。,温度适宜,驱散了深秋的湿冷。只是窗缝间漏进的微风,依旧带着晨间的清凉,拂得他发丝轻轻晃动。,动作轻柔,不曾发出半分声响。早已养成习惯,绝不吵扰府中任何人,尤其是日日操劳的孙权。,晨间微风拂面,带着草木清冽的气息。庭前石阶沾着薄薄露水,湿滑微凉。
孙挚记得昨夜孙权叮嘱他,秋露最寒,晨起行路务必当心。
于是他放慢脚步,垂着眸子,小心翼翼踩着干燥的石面缓步而行,乖巧又安分。
他没有四处闲逛,依旧循着日复一日的习惯,端端正正去往书房外的小院。
他不懂繁杂政务,帮不上孙权半分忙,唯一能做的,便是这般安安静静待在近处,陪着他。
对孙挚而言,有孙权在的地方,便是心安之处。朝夕相伴,默默守候,早已刻进心底,成了最自然的本能。
书房的门虚掩着,里面已然有了动静。
晨间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格,落进屋内,铺在堆满文书的案几上。孙权端坐案前,指尖执笔,有条不紊批阅着晨间的文书,姿态挺拔从容,神色专注肃穆。
他周身气场沉静,完全投入江东诸事之中,外界一切细碎动静,皆扰不得他分毫。
孙挚没有推门进去,依旧像往日那样,轻轻搬出院中那张熟悉的小木凳,安安静静坐在书房门外的暖阳底下。
秋日的晨光温柔和煦,不似夏日燥热,也不似夜晚寒凉,暖暖地落在他肩头、发顶,将少年单薄的身影裹得柔软温暖。
他随手拿起放在廊边的闲书,慢悠悠翻看着。书页翻动的声响轻细微弱,融进晨起的风声里,静谧又安然。
屋内是孙权心系江山的沉稳肃然,屋外是孙挚岁岁如常的安静守候,一内一外,一忙一静,自成一方安稳烟火。
日头缓缓升高,薄雾彻底散尽,庭院里的暖意愈发浓郁。
孙权伏案许久,指尖始终未曾停歇,将各县秋收台账、民生奏章一一核对批阅,条理清晰,处置稳妥。
直至一摞急报尽数处理完毕,他才微微抬手,舒展了一下微酸的肩颈,习惯性抬眸,透过窗棂望向门外。
日光正好,落在少年身上,温柔得不像话。
孙挚看得入神,侧脸安静柔和,长长的睫羽垂落,投下浅浅阴影,周身安然无害。许是暖阳太过舒服,他看着看着,眉眼微微松弛,透着几分慵懒温顺。
孙权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,心底毫无波澜,只有一种日复一日、习以为常的妥帖安稳。
他早已习惯抬眼便见这道身影,习惯了繁忙公务之余,门外始终有一缕安静烟火,消解着府邸政务的肃穆冷清。
于他而言,这只是收留的少年安分懂事,日日相伴,不过是寻常光景里最普通的模样。
片刻后,他收回目光,起身整理案上堆叠的文书,动作规整利落。
门外的孙挚听见屋内起身的动静,立刻从书页中抬眸,眼底瞬间亮起干净柔和的光,放下书本,乖乖站起身等候。
不多时,书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孙权缓步走出,晨间忙碌过后,眉宇间的肃穆稍稍褪去,添了几分松弛的温和。他垂眸看向身前的少年,见他衣衫整洁,发丝整齐,周身被暖阳烘得暖意融融,全然没有昨夜深夜的寒凉,心底便掠过一丝浅浅的放心。
“醒得倒早。”他随口开口,语气平淡温和,是长辈对晚辈最寻常的闲话。
孙挚轻轻点头,声音软软清清:“天亮就醒啦,在这里等仲谋。”
他说得坦荡直白,没有半分遮掩,纯粹只是想陪着他,仅此而已。
孙权闻言微微颔首,没有多言。目光扫过院中石径露水已干,日光正好,便随口嘱咐:“今日日头好,不必总守在门口,若闷了,可去园中晒晒太阳,走走逛逛。”
他素来知晓少年性子安静寡言,在这府中无亲无故,除却自己,并无旁人可以亲近玩乐。便下意识想着,多让他走动散心,免得日日枯坐守候,太过无趣。
这份体贴细致,全然是本能使然,自然而然,无需思索。
孙挚却轻轻摇了摇头,抬眸望着他,眼底满是纯粹的执拗与依赖:“我在这里等仲谋就好,不闷的。”
园中风景再好,也不及守在他身侧安心。
孙权看着他温顺执拗的模样,心底掠过一点浅浅的软意,只当是孩童黏人乖巧,未曾多想,淡淡应了一声,便不再劝说。
时辰渐近巳时,后厨准时送来早膳。
依旧是按着孙挚偏爱的口味,备了软糯的粥品、清甜的蒸点,皆是温润养胃、不油不腻的吃食。
这些吃食,早已不是府中原本的制式膳食。自从孙挚入府,后厨便日日按着他的喜好调整,经年累月,从未间断。
孙权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膳食排布,从未深究缘由,只当是寻常照拂,善待府中寄居之人,本就是情理之中。
两人对坐于院中石桌旁。
暖阳铺落周身,风过庭前,余下淡淡的草木清香。
孙挚捧着温热的粥碗,小口慢食,吃得认真又满足。他素来胃口温顺,细嚼慢咽,眉眼弯弯,每一口吃食都吃得安稳香甜。
孙权坐姿端正,进食从容,动作优雅克制。他偶尔抬眸,看见少年沾了点粥沫的唇角,便会下意识抬手,指腹轻轻替他拭去。
动作自然流畅,娴熟至极,是千次万次重复沉淀下来的本能。
没有丝毫旖旎心思,不见半分暧昧悸动,只是见不得身边人仪容凌乱,是刻在骨子里的细致照看。
孙挚微微一顿,随即笑得愈发柔软,低头继续安静用膳,心底满是踏踏实实的暖意。
膳后仆从上前收拾妥当,庭院重归安静。
孙权本欲回书房继续梳理余下的公务,脚步刚动,便瞥见少年微微拢了拢衣袖。
虽是日头正好,可秋风依旧不息,穿廊而过的风,依旧带着深秋的凉意。
他脚步下意识顿住,侧身看向孙挚,目光落在他略显单薄的肩头,语气是一成不变的温和叮嘱:“风凉,回屋添件外衫,莫要着凉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叮嘱,寻常又平淡,却藏着旁人从未得到的细致留心。
江东上下,文武百官、万千仆从,无人能让江东之主事事挂怀、岁岁留心冷暖起居。
唯独孙挚,衣食冷暖、行坐安睡,点点滴滴,皆被他下意识记在心上,事事照看周全。
孙权从未察觉自己的与众不同,只念着少年体弱畏寒、孤苦无依,自己既护他周全,便该事事留心。
孙挚乖乖应声:“好。”
他转身小跑回厢房,很快添了一件素色薄衫出来,再度回到庭院,依旧安安静静守在一旁,不吵不闹,不扰公务。
孙权看着他穿戴整齐、暖意盎然的模样,彻底放下心来,转身重回书房理事。
房门再度轻掩,屋内是江山政务,屋外是岁岁陪伴。
日光缓缓偏移,光影在石阶、廊柱上慢慢流转。
一整个白日,无风无浪,无惊无扰。
依旧是最寻常的江东朝夕,依旧是最安稳的朝夕相伴。
他照旧伏案劳刑,心系家国天下;
他照旧静默守候,满心依存安然。
孙权岁岁如常,只觉是善待晚辈、尽本心之责,眼底无风月,无悸动,无半分别样情思。
可朝暮细碎,烟火寻常,日复一日的本能偏袒,岁岁年年的下意识照看,早已在无声光阴里,藏尽了无人知晓的深情。
唯有风月知晓,朝夕见证。
当局之人,依旧懵懂如故,岁岁安然,岁岁无觉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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